在北京的一处科技园区里,一支花了近十年时间持续亏损的团队,如今正把训练并运行中国大模型的芯片交付出货。转折发生得很近,数字很响亮,但真正关键的东西藏在标题之下:一条不再依赖单一国外供应商的本土加速器供应链。寒武纪(Cambricon)在中国半导体圈子之外并不家喻户晓,却处在当下每一家中国AI实验室都要回答的核心问题中央——算力究竟从哪来?本文想越过股价的戏剧性波动,去解释这家公司究竟造什么、为何长期亏损,以及它的首个盈利年对普通读者意味着中国AI硬件的未来走向。
寒武纪于2016年3月15日成立,是从中国科学院(CAS)计算技术研究所分拆出来的企业,由陈天石、陈云霁兄弟共同创办,两人均出自中科院精英早慧人才培养计划,陈天石至今担任董事长兼CEO。公司的根源可追溯到CAS在2008年资助的"类脑计算"项目;相关研究者于2016年在国际计算机体系结构研讨会(ISCA)发表了颇具影响力的论文《Cambricon:一种面向神经网络的指令集架构》。通俗地说,他们设计了一种让芯片比通用处理器更高效地运行神经网络的方法。寒武纪于2020年7月20日在上海交易所科创板上市,股票代码688256。它只设计芯片、不拥有晶圆厂,属于"无晶圆厂"(fabless)模式,主打产品是用于数据中心训练与推理的思元(Siyuan)系列机器学习单元(MLU)加速器。寒武纪早期的营收几乎全部来自授权交易:2017年,华为将寒武纪的NPU(神经网络处理单元)设计放进麒麟970系统级芯片,当时被宣传为第一款带有专用AI模块的智能手机处理器;在随后两年里,寒武纪超过98%的收入来自这一家客户。随后华为自建了内部AI引擎——即昇腾背后的达芬奇架构——授权关系于2019年前后逐渐终止。寒武纪被迫重塑自我,转型为独立加速卡制造商,这一痛苦的转向恰好解释了此后漫长的亏损期。
设计AI加速器极其昂贵,在单张卡大规模出货之前,就要为先进流片、软件栈和庞大的工程师队伍长期付费;寒武纪在自身市场尚未成形的阶段扛下了这些成本。2022年后美国出口管制限制英伟达(NVIDIA)最先进GPU对华出口,却意外打开了一扇本土窗口。两件事改变了轨迹:需求回流国内,中国云服务商与AI实验室开始寻找本地替代;产品走向成熟,旗舰云端加速器思元590于2025年进入大规模出货,由国内领先代工厂中芯国际(SMIC)制造。寒武纪于2022年12月15日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这限制了它对美国工具和客户的获取,却也确立了它作为受制裁、必须扶持的本土供应商角色。公司报告2025年首次实现年度盈利,营收约65亿元(≈9亿美元),净利润接近21亿元(≈2.9亿美元),扭转了连续九年的亏损。思元590的算力搭配HBM(高带宽内存),正是全球高端AI芯片都依赖的堆叠内存。读懂这个首盈利年,重点不在于庆祝,而在于看清一条逻辑:寒武纪的命运已不再由它自己的晶圆厂决定,而是系于中芯国际的代工进展与HBM的供给——只要这两道关卡还卡着,国产AI算力的故事就仍是进行式,而非终局。一个盈利年也无法定论它能否在华为昇腾与海外竞争的夹击中守住利润率。
关键要点
- 寒武纪2016年从中科院分拆,2020年登陆科创板(688256)。
- 它在2019年后从华为IP授权转向独立思元MLU加速器。
- 2025年首次年度盈利,标志着九年亏损期的结束,驱动力是国内对英伟达替代方案的需求。
- 它的命运系于中芯国际(SMIC)和HBM(高带宽内存)供应,而非自有晶圆厂。
诚实的局限
上述盈利数字来自公司披露、经二手媒体转述的结果;在审阅过程中我无法独立打开交易所原始文件,因此请将确切总额视为"公司报告值",而非由我审计过的数字。2025至2026年报道中流传的营收高速增长百分比波动很大,且严重依赖少数大客户,因此我有意未将其作为既定事实重复。寒武纪仍依赖国内代工厂以及可能变化的出口管制条件。
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 关注软件而非仅仅关注硅片:寒武纪的NeuWare软件栈决定了模型能否真正跑得好。
- 同时盯着中芯国际(SMIC):由于芯片由国内代工厂制造,代工进展如今是整个国产AI故事的瓶颈。
- 把"首次盈利"当作里程碑而非定论:一个盈利年并不能定论它能否在华为昇腾与海外竞争的夹击中守住利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