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公众人物"说出"自己从未说过的话的短视频，能在早饭前传遍全网；一张看起来可信的商品图，几秒就渲染完成。多年来，"人做的"与"模型做的"之间的界线，是礼仪问题。在中国，它如今是法律问题。2025 年 3 月，四部门——国家网信办（CAC）、工信部、公安部、广电总局——联合发布《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该办法于 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其核心想法说起来简单、执行起来更难：任何由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或改动的内容，都应"亮明身份"。规则不禁止合成媒体，而是要求为合成媒体做标记——既在用户看得到的地方，也在机器能追溯的地方。对普通用户，这意味着你刷到的短视频或商品图应带一个信号，告诉你机器也插了手，好让你在转发前掂量这张图。转变是从"礼貌"到"默认"。
办法定义了两类标识。显式标识：用户能清晰感知的文字、声音或图形——例如文本首尾的"AI生成"字样，或图像、视频上的可见标记。隐式标识：嵌入文件元数据中的技术标记——一种随文件下载、复制、重新上传而传播的数字指纹。可见标识是普通观者直接面对的部分；隐式标识是机器面对的部分，它在文件被保存、转发、重传时仍跟随内容。二者的差别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错误信息很少停留在最初发布的地方——它被复制、裁剪、转帖——而隐式标识是那根线，即便可见标记被裁掉，仍能把一个后来的副本连回源头。一份强制性配套文件给了技术牙齿：强制性国家标准 GB 45438-2025，由国家标准委和市场监管总局（SAMR）发布，并于同一天——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它规定了隐式标识必须包含的内容：确认标志、服务提供者标识、分发平台、唯一编号，以及数字签名或哈希值。
责任沿内容生命周期拆分，而非压给一方：服务提供者必须为生成的文本、音频、图像、视频、虚拟场景添加显式标识，并在提供下载、复制、导出功能时把隐式标识嵌入元数据；应用分发平台在上架时要核查应用是否提供生成式 AI 服务并核验其标识材料；通过信息服务发布合成内容的用户，应主动声明并使用提供方的标识工具。办法还禁止恶意删除、篡改、伪造、隐匿应标标识，也禁止为他人提供此类工具。此前的规则——《深度合成规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2023 年 8 月 15 日施行）以及《算法推荐规定》下的算法备案系统——早已暗示过标识；2025 年改变的是执行精度：一条有约束力的办法，加上一项工程师能逐行落地的强制性国家标准。据脑机网（BrainNet）首席科学家李安所言，隐式标识更像数字指纹而非可见印章，能在编辑和重传后存活。法律基础并非象征：依《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违规经营者最高可被罚款 10 万元（约 1.4 万美元 / 10.9 万港元）。当"人做"与"模型做"的界线从礼貌变成法律标记，三件事随之改变：公众对图像与音频的信任有了诚实底线，追责有害深度伪造有了更清晰的抓手，而犯错的代价也从声誉转向财务——跳过标识的服务提供者，会面临挂在更宽泛生成式 AI 规则上的同等罚则。
关键要点
- 中国的标识办法已落地：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并非征求意见稿。
- 它把一条有约束力的办法与一项同一项强制性国标 配套。
- 存在两类标识——显式（用户可见）与隐式（元数据指纹）。
- 责任由服务提供者、平台与用户共同分担。
诚实的局限
本文按已发布的办法与强制性国家标准描述，并非法律意见。就政策状态而言需诚实区分四个阶段：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征集意见、尚未定稿）、草案（内部或送审草稿）、正式（已发布但可能尚未施行）、生效（已到施行日、具强制力）。本办法与配套国标均已进入"生效"阶段——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文中未将其写成征求意见稿或草案。执法强度、法院解释与平台工具会各异并演变；所列隐式标识技术字段反映已发布标准的明示要求，并非对每个应用统一落地的保证。读者应将其视为义务地图，并以国家网信办（CAC）与市场监管总局（SAMR）的源头为准确认现状。
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 产品与平台团队：在导出前，审计你的管线在哪里加显式标记、元数据在哪里带隐式标识。
- 内容发布者：打开提供方的标识功能，并主动声明合成内容，而非只靠说明文字。
- 合规人员：把标识义务映射到既有的算法备案记录，使审计能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