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间康复室里,叶先生站在平行杠中间。半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胸部以下失去知觉。这一次,他脑子里想着"站起来",腿是真的站了起来——不是机械臂替他抬,是他自己的腿。
同济医院团队把三样东西接到一起:头上戴的非侵入式脑电帽、已经植入脊髓的电刺激芯片、以及一套下肢外骨骼机器人。脑电帽读出运动意图,信号同步送给外骨骼和脊髓刺激器,协同调整步态、步频与步幅。
医生没有把这套东西叫"脑机接口"。目的不一样。
脑脊接口和脑机接口,差一个字,差一条路
传统脑机接口(脑机接口)的逻辑是:读取意图,交给外部设备执行,用机械臂、光标、轮椅代替身体。
脑脊接口(脑脊接口)则是:在断裂处架桥。电极采集大脑运动信号,解码算法在毫秒级把它翻译成针对腰骶段神经根的时序电刺激,绕过损伤段,让患者自己的肌肉收缩。目标不是"控制机器",而是"重新控制自己"。
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加福民团队把这条路线做到了临床。2025年1月至2月,团队联合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完成全球首批3例临床概念验证手术;3月3日,第4例在华山医院完成。
四个数字,看清这套技术
- 一次手术约4小时,脑部与脊髓电极同步植入;
- 电极芯片直径约1毫米,替代过去直径约50毫米的片状电极,创伤大幅下降;
- 术后24小时,在解码算法帮助下患者即可恢复腿部运动;
- 术后两周内,严重脊髓损伤患者实现自主控腿、迈步行走。
首例患者小林(化名)34岁,坠落伤后截瘫两年,曾被判定"永远站不起来"。术后第14天,他靠自己的运动意图走了5米以上;首次随访时脚部有发热、出汗、酥麻感,腿部肌肉开始收缩,大小便也逐渐有感觉。团队还观察到:术后两周内,部分患者在关闭刺激时也能自主控制原本瘫痪的肌肉,提示可能存在神经重塑,而不只是依赖设备。
复旦大学给出的口径是:全球约有2000万脊髓损伤导致的瘫痪患者。
北京的另一种组合
2025年5月,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赵国光、段婉茹团队为一位胸腰段脊髓损伤五年的患者同步植入"北脑一号"脑机接口与时序脊髓电刺激系统。术后满一年时,团队公布评估结果:患者神经功能由术前的完全性脊髓损伤(ASIA A级)跨越至不完全性损伤(ASIA C级),打破了"完全性损伤不可逆"的传统判断。
随访细节很具体:排尿时间由5分钟缩至2分钟,术前190毫升的残余尿量在术后6个月清零,肛门括约肌自主收缩从无到有。如今他能在支具和外骨骼辅助下踢腿、扔接球,并实现辅助下行走。
上海同济医院2026年3月的方案则走了非侵入式路线——不开颅,用脑电帽采集信号,手术门槛更低,代价是信号质量打折。
瓶颈不在算法,在医院
这几套系统目前都不是获批上市的医疗器械。复旦的工作是临床概念验证,北京和上海的方案属于临床研究。
从4例走到400例,需要的不是更好的解码器,而是三件更笨的事:能批量生产且性能一致的产品、能由原团队以外医院复现的手术范式、以及按月计算的康复资源。
这也解释了钱的去向。复旦成果转化公司"神复健行"已在上海外高桥启动研发生产总部项目,总投资约1亿元;其脑脊接口产品进入美国FDA突破性疗法通道(突破性疗法通道)。脑网(脑机网)首席科学家李安认为,脑脊接口真正的考验是:一家普通地市级医院,能不能在发明者不在场的情况下复现同样的结果。
诚实的局限
本文依据复旦大学官网与校方新闻、医院发布、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央广网等公开材料。4例概念验证手术不构成疗效证据:没有对照组、没有盲法,文中也未引用该方案的同行评议临床试验。"走5米""ASIA A升到C"都是单例结果,分级改善同样可能来自康复强度而非设备本身。超过一年的随访数据基本缺位,电极长期稳定性未知,上述组合均未取得中国三类医疗器械(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成本、手术并发症率、以及设备每隔数年需要更换由谁付费的问题,本文没有展开。
普通人现在能做什么
- 如果家人有脊髓损伤,先向主治医生问清一件事:损伤是完全性还是不完全性,并请医生书面写明ASIA分级——这决定了你能被哪些临床试验筛选。
- 看到"瘫痪站起来"的视频,先去临床试验登记平台按适应症查登记号,看招募状态和牵头医院,而不是先转钱。
- 任何声称能植入的机构,都请它拿出一年期、三年期的随访数据,以及"由几家中心独立做过这台手术"的答案。